人生大道各走一边(下)老舍

/ / 2015-10-25
尽管如此,他的爱也足够炙热,又是要为她写曲子,又叫来同事一块为她拍照,把她的照片镶了银框挂在房间里——朱梅馥此时也在河南,他还想让朋友把那照片发表在上海的杂志上。 看他们两位这样针锋相对,他们共同的熟人柯灵觉得有必要表个态了。他以长者的身份...

  尽管如此,他的爱也足够炙热,又是要为她写曲子,又叫来同事一块为她拍照,把她的照片镶了银框挂在房间里——朱梅馥此时也在河南,他还想让朋友把那照片发表在上海的杂志上。

  看他们两位这样针锋相对,他们共同的熟人柯灵觉得有必要表个态了。他以长者的身份批评了张爱玲的老实不客气,说,将近四十年后,张爱玲对《连环套》提出了比傅雷远为苛刻的自我批评,好像张爱玲终于醒过味来,在傅雷的批评面前低头认罪似的。

  寡妇熬儿,傅雷的母亲对他期待甚高,傅雷在外面玩耍的时间长了点,他妈就用包裹皮兜起他,要把他扔河里;他读书稍有懈怠,他妈就把铜钱贴他肚脐眼上,上面点根蜡烛,烛泪落在他肚皮上,烫得他直哭-----估计他当时还躺着;还有次把他绑在摆着父亲灵牌的桌子前,要他对着灵牌忏悔。就这么着,他妈有次对他失望,还拿起绳子要上吊。

  早在1952年,张爱玲嗅到危险气息,辗转逃离,这种警觉,是否也是长期的旁观者的定位使然?她冷静,她不主观,她不着急跳进热情的汪洋大海里,所以能对现实,看得这么真,她最后寂寞冷清地死去,还是傅雷最反对的一唱三叹低回无尽的调子,与他的慷慨激烈迥然不同。

  傅雷先生太严肃了,连同范柳原被月光所诱惑,打电话对白流苏说“我爱你”,他也嫌也不够深沉,“男人是一片空虚的心,不想真正找着落的心,把恋爱看作高尔夫与威士忌中间的调剂。”傅雷看不到范柳原得到白流苏的第二天,仓皇地想要逃到英国去,他何尝真的想要一个情妇?是他的爱情理想碰到现实之墙之后,无奈的选择,而一旦真的实现,他又恐惧了。

  他首先从各个角度将《金锁记》大大赞扬了一番,这里且不赘述,只说除了“最美的收获”说外,他还说此文颇有些《狂人日记》里某些故事的风味,算得上极高度评价。《金锁记》里,七巧的沦陷、挣扎、倒伏、覆灭,浓墨重彩的命运的阴霾,大开大合的悲剧意味,符合傅雷比较“重”的味蕾。他厚爱它到这种地步——开始对作者其他作品横挑鼻子竖挑眼了,他不能容忍一个写出这样的伟大作品的作家,开自己的倒车。

  傅雷说“他上英国的用意,始终暧昧不明”,也许是傅雷太老实,他看见一个字,就是一个字,只从字面上去理解,他看不到那语气的浓与淡,色彩的深或浅,触不到语言的质地,更无法意会在语言的游弋处,那些微妙变幻的情绪。他蹙起眉头,抱怨作者给得太少,却不知,作者明明给了,是他自己接收不到。

  按照傅雷先生的想法,这段应该怎样写呢?暴风骤雨式的抒情,大段华丽的诗朗诵?对不起,这让我想起琼瑶,而上品的小说,总是把感情放在家常话里。《红楼梦》里。贾宝玉听到林黛玉的“葬花吟”,感慨生命的美丽与虚无时,不由心神相通,恸倒在山坡上,可是,接下来呢?他从山坡上爬起来,并没有莎士比亚风地向林妹妹表达他的真知灼见,却很“平凡地、庸碌鄙俗地”说起昨晚那场官司来了。

  战争发生了,到处都是狂轰乱炸的炮弹,死亡离得是这么近,没有空间再细细计算,杂念屏退,他们相依为命,心中只剩下对方。“他不过是个自私的男人,她不过是个自私的女人,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,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,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。”他俩在巨大的不稳定中的相互拥抱与依偎,范柳原最终娶了白流苏。

  其实这样想有什么不好呢?放过别人,也放过自己。而张爱玲过度的求真,也会将自己带入走火入魔的误区。《小团圆》把自己和他人都伤得鲜血淋漓,便是一个例证。人,有时真的得学会自我催眠,让自己以为,自己是一个美好的人,可以崇高可以爱的人,在瞬间飞扬里,击败人生底色里的虚空。

  也是张爱玲年轻气盛,以《自己的文章》回敬了傅雷后,意犹未尽,偏成家榴送上门来,可谓正中下怀:你不是要写伟大的飞扬的世界吗?我偏让你看到你所以为的伟大的飞扬的世界背后的东西,而那些,可能才是真相。

  傅雷和成家榴伟大而感伤的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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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自清